今天的珠海金湾区烂柴角、大箕湾及海泉湾沿岸，是珠江西岸成熟的海水养殖产业基地。然而三十多年前，这里还是潮起潮落、荒无人烟的滩涂。
上世纪九十年代，乘着珠海西区大开发的东风，大批云南籍青年跨越山海南下务工，以人力拓荒、徒手筑堤，用青春汗水改造海岸。历经三十余年耕耘，昔日荒滩蝶变数万亩养殖良田，撑起了当地滨海产业发展的根基。记者循着老一辈滇籍建设者的足迹，走访粤滇两地，回望他们跨越山海、筑岸兴产的奋斗岁月。
近日，40多岁的云南汉子杨俊波讲述了他的一段打工经历。据他说，他老家在云南文山广南县黑支果乡小直噜村，地处喀斯特山区的家乡石多土薄、耕地稀缺，艰苦的环境练就了当地人吃苦耐劳的品格。1995年左右，十来岁的杨俊波告别大山，跟随同乡远赴珠海金湾区烂柴角滩涂务工，成为滨海拓荒队伍中的一员。
三十多年前的海岸环境恶劣，烂柴角至海泉湾沿线滩涂荒芜，海风凌厉、潮汛频繁。彼时珠海全力推进西区大开发，众多滩涂整治、海堤修建、养殖围建设工程落地海岸，来自全国各地的务工者投身其中，受条件所限，堤围塘基全靠人工搬石垒筑。
记者了解到，珠江西岸滩涂开发最早始于上世纪80年代未，当年，众多建设者汇聚滩涂，在几乎没有大型机械化设备的年代，全靠肩扛手抬，在茫茫滩涂与海潮边缘，硬生生筑起十多公里长的围海大堤。海边作业没有任何遮挡，建设者们日复一日顶着烈日暴晒、海风劲吹，潮起时要与海水抢工期，潮落时便抓紧时间垒石夯土，高强度、高负荷的劳作时刻考验着每个人的体力与意志。
记者从多名老工友口中了解到，当时项目薪资待遇优厚，是同期普通务工收入的三倍，还提供食宿，在当时极具吸引力。稳定可观的收入，让务工者们心无旁骛踏实劳作。
经年累月的奋战下，一道道人工海堤接连成形，牢牢抵御海潮侵袭，结束了滩涂荒废、海水倒灌的困境。依托稳固堤围，当地大规模开发海水养殖，曾经的烂泥滩蜕变为连片规整的养殖围塘，在这里为珠海西区养殖产业筑起牢固根基。
三十余年光阴流转，当年并肩筑堤的青年早已各奔前程，在不同的人生轨迹上踏实生活。记者走访了解到，如今杨俊波生活安稳，与儿子在广州增城经营物流公司，女儿也在珠三角稳定就业；返乡期间，他还开办养猪场自主创业，日子蒸蒸日上。
今年6月，记者随同杨俊波重回珠海金湾区烂柴角、大箕湾一带，重返奋斗过的滩涂热土。在工程机械普及的今天，当年纯人力完成的围海筑堤工程，依旧令人震撼。正是无数滇籍建设者的青春奉献，为珠江西岸养殖产业崛起筑牢根基。
此次重返故地，杨俊波还清晰记得他当年在料柴角、大箕湾一带筑堤的工位，他还捧起几十斤的石头向记者展示当年的劳作过程，望着如今堤围内养殖的鱼虾，杨俊波心潮澎湃。
据杨俊波说，初到工地时，负责修筑堤围、开发养殖围的老板看着身形单薄的他，担心其难以承受重体力劳作，便以扛巨石、下海游泳两项考验，检验他的体能与胆识。杨俊波当场扛起石块稳步前行，又纵身入海迎着风浪往返一趟，用行动证明了自己。顺利通过考核后，他正式加入筑堤队伍，开启了多年的滩涂拓荒生涯。数年的筑堤生活令杨俊波难以忘怀，令他最怀念的是当年和大家大口吃肉大杯喝酒的岁月。
在堤围上，他还见到了当年召他进入工程队修筑堤围的老板张超。阔别三十余年再度相逢，两人感慨万千。触景生情的杨俊波，既怀念当年一起挥洒汗水的工友，也感念张超当年的信任与提携。为此，他主动发起老友重聚邀约，希望大家跨越山海再相逢，共忆那段热血沸腾的拓荒岁月。
跨越粤滇千里，一场迟来的老友相聚如期而至。应杨俊波邀约，当年负责堤围开发的张超驱车奔赴云南广南县小直噜村，与老工友们重逢叙旧。记者随同走进这座石灰岩山村，近距离见证奋斗半生换来的岁月回甘。
记者在村内走访看到，小直噜村土地贫瘠、发展基础薄弱，但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外出到珠海务工的村民就率先盖起两层小楼。更让人感慨的是，当年从珠海务工归来的乡亲们，如今已在故土活出了多样的安稳：有的延续在南方学到的营生思路，搞起养猪、养牛、养鸡等养殖业，把山地变成“聚宝盆”；有的承包连片土地，种上玉米等经济作物，让石缝里长出新希望；还有的带着攒下的积蓄，到镇上、县城开起杂货铺、小餐馆，做着稳稳当当的小本买卖，日子过得平淡而踏实。
相聚现场，陈发文、张本华、郑礼文等一众老工友闻讯赶起来。作为土生土长的山里人，他们青年时一起奔赴珠海荒滩筑堤，是滩涂开发最质朴的建设者。与郑礼文交谈时，记者得知，当年仅小直噜村就有数十人前往珠海参与堤围修筑，周边村寨也掀起到珠海筑堤的务工热潮。得益于早期返乡村民的口碑传播，大家得知筑堤待遇优厚、包吃包住，作为老板的张超为人实在靠谱，纷纷收拾行囊奔赴珠三角务工。
在桥头村，记者见到当年参与筑堤的黄联亮。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初，他家三兄弟就陆续前往珠海修建围堤，如今两位兄长返乡安居，他仍留在养殖围工作，早已习惯了海边生活。三兄弟凭在珠海务工积蓄，各自在家乡建起三栋气派的钢结构三层洋房，每栋建筑面积超三百平方米，成为村子里一道亮眼的风景。
庭院之中，老友们把酒闲谈，回忆迎风搬石、踏浪守堤的岁月，艰苦的过往，都化作滚烫的青春记忆。正是这群平凡的建设者，同心协力筑起海岸防线，盘活数万亩滩涂，成就了金湾区三十余年养殖产业的蓬勃发展。
记者 彭纪宁 通讯员 陈达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