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深圳5月12日电(刘敬文) 后现代社会的一个特征是,词语的更替速度越来越快。前几年大伙都还在谈“文化产业”的时候,这两年突然又出现“创意产业”。
据《晶报》报道,国际创意产业最早的研究者、澳大利亚昆士兰科技大学哈特利教授2002年来到北京和上海,他发现人们对“创意产业”的概念还是一无所知,他与中国朋友的交谈当中发现,谈论得更多的是“文化产业”,并且特指出版业和广播电视业。哈特利说,这是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在于发展中的制造业,而非创意产品的服务与消费。
可是,哈特利教授的“中国朋友”接受新词的速度也是惊人的,不知道哈特利教授是否光顾过最近两届深圳文博会,尽管文博会还是以“文化产业”的名字出现,但它的实际内容早已自动升级为“创意产业”,浏览一下本届文博会的24个分会场,光是名字有创意二字的就有3个,而这其中包含与“创意产业”相关的信息就更多了。今天我们的观察就朝向文博会产业升级的新趋势。
孩子们眼中的“好工作”
在正式进入正餐之前,我们先来喝点开胃汤。先回答一个疑问。“创意产业”究竟跟我们每个人有何关系?
深圳的家长们也许有体会,家长们眼中的“好工作”,如公务员、银行白领,在孩子们眼中都是枯燥烦闷的,只有电玩、动漫、电影能引起他们的兴趣,平时叫这些孩子做个家务都不耐烦,可是他们DIY一些小玩意就耐心十足,说到这个DIY又要解释一下了,就是Do It Yourself,自己动手制作一些东西的意思,对于孩子来说,家务是重复而枯燥的,而DIY却时尚和充满创造性。可是,家长们都疑惑,“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
请较为能接受新事物的家长留意目前国际最新兴起的一个阶层——创意阶层,你们的孩子未来就可能属于这个阶层,国际上称之为无领阶层,对他们的描述是:他们能够制定自己的工作日程,他们的衣着轻松随便,在充满刺激与挑战的环境中工作,没有人能强迫他们工作,但是,他们却无时不在工作当中。
创意阶层的兴起是因为创意产业在先进国家已经成为重要的经济支撑点。在西方经济中,创意产业已经成为GDP、出口和就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英国,创意产业目前在英国的经济总量接近10%,在美国的GDP接近8%,这还是2005年的数据。
说了半天,“创意产业”究竟是怎样的东西?按照哈特利教授的说法,就是十几种各不相同但依赖于个人创造性的产业被聚集在一起,这些产业包括电影、电视、出版、建筑、设计、软件和电脑游戏,以及艺术。这些产业被认为是已经到来的知识经济时代的核心产业。
英国是目前创意产业发展最为蓬勃的国家,在上世纪70年代以来,老牌资本主义英国面临了经济萧条的窘境,消费饱和、生产无法提高,出口大幅减少,很多从前生机勃勃的工业城市如利物浦都变成了死气沉沉的城市。
英国政府十分担忧,他们设立了专家小组去跟踪产业的发展,企图找出重振声威的办法,但还是一筹莫展,不过专家们却发现,城市里最有活力的人群却是从前认为无关紧要的人:服装设计师、商业艺术家、音乐制作人,他们大部分时间是在家里工作,却在创造着越来越多的经济价值。
互联网技术和媒体技术的创新和普及使这种趋势越来越明显,媒介娱乐和网络生存成为社会大众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消费者对创意和创造性的要求越来越高,这使创意得以成为一个产业,并成为最新的经济驱动力。
目前在西方,创意企业已经成为“新经济”的模范,文化从经济的对立面迅速转变成商业企业的现代性躁动,英国文化部长乔韦尔甚至这样宣称:在未来,能成功的企业只会是那些将创意的印记重重打在身上的企业,在对世界最广泛的认识上,每个产业必须争取成为创意企业。
对创意产业探索意义重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深圳目前对创意产业的探索意义十分重大,而每年一次文博会就是观察这些可贵的探索的“可贵机会”。
在我们有限的视野里,我们发现了这样的一些新探索。一是如何将创意集群有机嵌入到产业里,形成一条健康的产业链。目前全国都掀起“创意园区”的建设,可是,很多所谓的“创意园区”说白了就是“创意房地产”而已,为建设而建设的味道很浓,对外宣称“我们的创意园交易额达到多少多少”,这是没有意义的,在目前的情况下,营利并不是评价一个创意园的主要标准,事实上,大部分的数字都是虚的。
观察一个成功的创意园,就是看它的定位是否能够形成一条健康的产业链,记者在与宝安F518时尚创意园的投资和经营者钟伟鹏先生聊天的时候问起这个问题,钟伟鹏也很实在,他说,F518时尚创意园就是建基于深圳宝安大工业区的产业背景下,为整个宝安大工业区乃至深圳和广东的大工业提出创意产品。钟伟鹏说,他不提大而空的口号,不太做宣传,他不需要创意园一夜成名,而是更为看重建构一条有效的产业链。
深圳对创意产业的另一个新探索是如何将中国传统的文化产品通过创意推广出去。正如哈特利教授所说,中国丰富的文化遗产(物质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均没有充分和合理的推广,艺术品、设计、制作(手工艺)、影视、音乐、文学作品等创意产品都没有形成世界性的品牌,中国需要如何调动自己的创意人才,并从自己的文化遗产中获得经济收益?
如何将中国文化符号与经济价值联结起来,使全世界都渴望购买“中国创造”而非“中国制造”。
面对这一挑战和疑问,单单是“拷贝西方成功模式”是不够的,哈特利教授认为因为创意产业需要对创意、文化和符号价值充分把握,需要对本土语境具有敏感性,从中获得灵感并加以利用。
哈特利教授的建议正是深圳创意人最近所实践的。全国唯一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三维数据库已经在深圳建立起来,它以高科技的方式为“非遗”创造了另一种生存方式。这个名叫C3motion的团队把好莱坞运用于《金刚》《魔戒》等大片的“动作捕捉”技术应用亟待抢救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是一个非常具创造性的探索。
让人惊讶的是,经过一年多的探索与实验,C3motion根据《国家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依托C3motion动作分析实验室的动作捕捉技术、三维扫描等技术,对昆曲、古琴、民族民间舞蹈、戏曲等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采集工作,已完成9大类223项17000多套非遗单体动作的采集。
让我们激动的还有深圳紫苑艺术策划有限公司所进行的“激活民俗”的尝试,中国的传统手工艺品如何跟大工业时代的产品竞争一直是让人头疼的难题,而紫苑艺术策划有限公司的创办人陈悦成却想出了这样一条公式:现代创意+传统手艺+当地材质=现代手造生活用品,他的探索究竟能否为传统手工艺闯出一条新路,我们拭目以待。
这些有益的探索也回答了中国知识分子现在最为关心的一个问题,如果发展文化创意产业虽然带来了经济文化上的繁荣,但却使得本土文化的独特性丧失,这个后果也是我们无法承受的。通过深圳创意人的探索我们至少发现了这样的趋势,创意产业不但不会让文化独特性消失,而是通过更有效的手段保留了这种独特性。
严重的“文化贸易赤字”
人们总是在听到警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处危险。
研究报告指出,2006年,全球10—19岁的青少年有12亿,其中2.2亿来自中国,在接下来的几年内,这些青少年开始寻找他们的第一份工作,他们想要什么样的工作?许多人已经从媒介娱乐和身边的变化了解到自己生活在全球化的环境里,他们希望加入商业、文化和体验的国际浪潮,希望自己的工作与知识、文化、创意打交道,希望工作能够体现个人的特性和想像力。
中国目前的经济重点还放在制造业上,所以家长们和孩子们的职业选择差别才会那么大。哈特利教授认为,中国的情况很快会出现变化。中国经济目前以“制造业”为主,而且还是以低端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产品主要处于全球工业链低附加值部分,更为严峻的,传统产业对能源要求很高,对环境破坏力很强,这种经济结构无疑是不适合中国的可持续发展的需要的。
哈特利教授还看到,随着中国的和平崛起,世界各国对于中国的文化产品需求强烈,但中国目前文化产品的生产推广能力不强,存在严重的“文化贸易赤字”,目前的情况是,无论是时尚、视觉设计、媒体、软件、互联网、音乐,中国都还是模式和趋势的进口者,而非国际潮流的领导者。
哈特利教授说,整个国家需要去理解那些做着白日梦的、淘气的、充满创意和创新性的年轻人,未来中国主要的竞争优势并非劳动力大军、制造业基础,而是这群现在看来很幼稚的年轻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