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无肉不欢的肉食主义者，可是有一样素菜我却天天吃也吃不厌——腐竹。作为再为普通不过的家常菜，腐竹的适应性和包容性都很强，几乎可以配合一切佐料烹煮。而且，腐竹混迹于百味之间，却又能始终保持自己的个性，隐隐然有洁己爱人的大家风范。

    《战国策》中云：“晚食以当肉，安步以当车。”意为饥饿的时候进食普通的食物，味道会特别甘香味美，就像是吃肉一样。用这句警语来形容我喜欢吃腐竹，倒也再恰当不过，而且，我也真有过以腐竹当肉的体验。上世纪70年代，曾流行过一阵“人造植物蛋白肉”，乃以大豆为原料，加工成肉的肌纤维模样，丝缕俨然，口感也略似，吃起来筋筋韧韧的，只是闻起来有一股浓烈的豆腥味。那时我家里经常买，拌上自家腌渍的黄豆酱一起蒸，味道也非常香。后来我才知道，人造植物蛋白肉其实是一种豆筋，也就是加厚版的腐竹。

    改革开放后，街坊中有不少人经营小手工业，做腐竹也是其中的一种。在一个半露天的作坊，搭建起一个简陋的制作台，先是用电磨把泡好的大豆磨成浆，然后把加工过的豆浆分盛在一格格的屉盘内，下面是一口用砖头垒起来的大灶。经过加热，屉盘内的豆浆就会不断地凝结起一层薄皮，工人站在旁边，用手中的竹片轻巧地一挑，就把一张张薄皮撩起，挂放在露天的竹竿上晾晒。每次做腐竹的时候，从作坊里散发出来的淡淡豆香味，会随风飘散得很远。

    那时候，邻里之间谁要是买腐竹，除了用钱，还可以采用以物易物的方式，黄豆、粮票都可用于交换。至于吃法则是多种多样，可甜可咸，可做菜，也可以用来煮糖水。譬如用腐竹配白果煮糖水，就是一道很常见的甜点。白果有清火滋润的功效，夏天人们常用来煮糖水。然而，如果佐料中仅有白果一种食材，清汤寡水，未免淡薄。若是加上腐竹，就能起到很好的调和作用。经过熬煮，腐竹被熬化在糖水里，不仅可以令糖水更浓，还会增添一股淡淡的豆浆清香，口感也变得更为饱满润滑。

    我最喜欢的吃法，是把干腐竹下油锅炸一遍，待腐竹表面被炸起了一个个气泡，捞起，放入水中泡软。把带皮的烧猪肉切成半个火柴盒大小的方块，加腐竹、青蒜、干辣子一同烹炒。这样炒出来的烧肉，皮还是酥脆的，而腐竹则饱吸了烧肉的油脂，两者配合，乃是下饭的无上妙品。

    冬天的时候，若有闲趣和工夫，自己动手做家常腐竹煲也非常不错。同样是把腐竹经过一道油炸工序，加木耳丝、笋丝、冬菇丝、火腿片，略事翻炒，盛入小瓦煲中，加水，用小火煨，直到浓浓的汤汁被煨入了腐竹中，即可起锅。仅就这道菜而言，腐竹食以当肉，也并非一句空话。（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