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世界的女子,伴随她的经常有两样东西:信和日记。”写这句话时是在十年前。今天这两样东西早就改成了“手机和电脑”,再细分下去就是“电话、短信、尹妹儿和QQ”之类。我是一个对新事物和旧东西抱有双重兴趣的人,一面坐拥手机和电脑,享受现代生活带来的便捷和通畅,一面也免不了怀念起从前的手写体。许多可以说的话变成手写体,就像米酿在酒中,越来越玩味。比如“我爱你”三个字写在纸上,灵动的姿态任人浮想联翩。
也就是十年前的那些日子,我远离亲人,在两千里外的京城求学。思念像一只虫子爬在心里,日日吞噬着我的灵魂。我深感生存的过程很多时候只是同自我的意志抗争,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思乡之情,我甚至满校园地希望遇到一个有家乡口音的人。冷静地悠然地对着纸张已无法立即解我的思念之痛。思乡最切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电话,电话那头就连着自己的家,电话立即就可以把千里万里之外的亲人拉到身边。家的电话号码是治愈痛伤的药丸,随着一串号码拨完,听到亲人熟悉无比的声音,我的心渐渐变得舒畅、平缓。
那时还没有普及手机,为了打一个电话要到学校电话房去排队。晚上九点以后电话是半价,为了用同等的话费翻番地延长通话时间,电话房里总是挤着排队的可怜的学生们。
比手机普及更早一些的是BB机,现在说起来新新人类们可能还不知BB机为何物。BB机是一个被呼叫的通讯工具。当时偶尔翻起《南方周末》,看到一篇文章《BB机在美国的下落》,写的是当时深圳许多人都配有BB机,作为时髦装饰之物,作者心想,在美国通讯高度发达的国家,BB机是作何用,是否人手几只?遂托去美国的朋友打探一番,结果告之:在美国,BB机是牧场主别在放牧的奶牛身上,用来唤奶牛归栏的。文章读后不禁哑然失笑。再读过一些文章,写的是某大款爱上某女人,首先送的礼物是BB机、手机之类。BB机、手机与金戒指金项链比起来,其锁链感是实质性的。
当年手机算是很稀少的,一般只有阔佬手里拿着半块砖头大的叫做“大哥大”的家伙来标榜身价。手机当年的高价助长了都市人的浮躁与虚荣。一些女生傍上大款持有手机,即使是在学校的集体宿舍,半夜时分窝在被子里,开机嘀咕一两个小时不觉腰酸。此声音十分无趣,只闻嗡嗡的噪声,现代通讯设备的快捷高效在这里大打折扣。看见某些女人炫耀手机的神情,总让人不忘“奶牛”的感觉。那时我想,女人都拥有自己的手机肯定是好事,但手机和女人同时用于装饰男人的时候,若能收到一封情深意切、厚厚实实的手写书信倒是幸运得多。
十年过去了,手机已是每个都市人必备的通讯工具,我自己一刻也离不开手机。一个人出门之后如果又返回了,排在第一的原因往往是丢下了手机,手机是人类创造的一个新的器官,脱离手机我感觉自己被关在了整个世界的门外。寻找、改变、联通、关闭,手机在我们生活中成了意义非凡的一件道具。时序变迁让一些不平常都变得平常了。每一种旧生活离我们远去时,一种新的又开始了。(姚雪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