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广东频道
gd.xinhuanet.com
 
 您的位置: 新华网广东频道 首页 >> 专题报道 >> 2006 >> 四季度 >> 广州全面禁摩 >> “黑摩”带来的社会影响
摩托仔张彪:街头的最后驰骋
2006-10-27 10:56 来源:新华网广东频道
【字号  我要打印 我要纠错 
    新华网广州10月27日电(王雷)  25岁的时候,经历过三次高考落榜的张彪离开家乡来到广州,他不想把青春耗费在没有希望的田野里,那时他结了婚,有了孩子,终于可以出来闯荡世界。据《南方都市报》报道,在三年的打工生活后,他选择了“摩托仔”这个职业,两千多个夜晚,在广州街头出没,行踪不定,有赚钱养家的快乐,也有遭遇抢劫的惊惧。两个月后,广州将全面禁摩,张彪已经习惯了的生活方式就要终结,34岁的他又要重新开始。

承载恶名的摩托佬 

    张彪说,拉客和抢劫是两回事,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能把摩托车后座当成一张床,一张躺椅,或是一条沙发的,可能只有一种人。来自河源紫金县的摩托仔张彪“躺”在他窄窄的“床上”,两腿向前蹬住挡风板尽量伸展开。这是工作时他能找到的最舒服姿势。

    今天他拉了27个客人,挣了173元钱,对这个数字颇为满意,所以他可以“舒服”地躺着,等下一个客人。尽管在休息,眼睛却转来转去。

    2个月前,湖南少女邓哲玉在黄埔大道遭飞车抢夺,她拽住提包不肯放手,被摩托车甩倒在地,遭重创不治。

    张彪记得那天是8月13日,因为14日正巧是他的生日。他在生日那天的报纸上看到了邓哲玉。“拉客和抢劫是两回事,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张彪指指身边的几个摩托仔,他说还想给邓哲玉的父母送一百元,因为摩托仔们也经常被抢,有点同病相怜。

    但更多的人却不愿意区分这个明显的差别,他们在网络上的留言是“摩托佬是广州治安的一大隐患”,还有人呼吁抵制乘坐摩托车,彻底饿死那些摩托佬。

    18天后,27岁的朱凤梅在五羊新城又遭摩托飞车抢夺。歹徒没有抢走她的挎包,却使她失去重心摔倒在地,颅内受伤不治身亡。

    朱凤梅的遭遇更增加了禁摩的呼声。广州市将在2个月后的2007年元月实施禁摩令,张彪与其他近10万摩托仔将一起向这个引起无数争议的行业说永别。

    “希望以后真的再没飞车抢劫了。”张彪盯着路人转来转去的眼神暗淡下来。

 城市的诱惑和希望 

    打工生涯虽然一次次让人失望,但城市始终昭示着一种可能

    22岁的时候,张彪已经经历了3次高考落榜,在度过一年无所事事的时光后,他急切地想去城市打工。

    那年春节,一个在东莞打工的朋友回家,约老同学聚餐,饭桌上十几个老同学只有张彪一直呆在农村。“大家聊的话题我一个都不知道,像个傻瓜。”

    一个同学说,他想在年内买车,另一个说他交了一个广州的女朋友,正宗的广州女孩,还有人说他再也不想回老家了,生活不方便,晚上唱K的地方都没有。

    张彪默默无语呆坐了一晚,临分手前,一个同学说不用他买单,大家一致赞成,张彪最后还是拿了三十元,几乎扔到老同学的脸上。

    “第二天,我就决定去打工。”

    在东莞和深圳,张彪找到一个个老同学,让他们帮忙找份工作,“受他们的影响,我以为打工很容易挣钱,见面才知道,说买车的那个住的地方离工厂有点远,原来要买旧摩托车。说交女朋友的那个,那女孩是从化的,家里比我们那儿还穷。想唱歌的那个天天住宿舍,一月才放三天假,根本没时间去唱歌。原来大家都在吹牛。”

    张彪有点得意,但更失望,打工的工资几年来都没变,还是五六百,工作还“又累又脏”。

    在东莞、深圳混迹了一年多,发现想像中的美好生活还离自己很遥远,张彪开始怀念老家的生活。一个炎热的下午,张彪登上了返乡的班车,没有人送行,朋友都在工厂里忙着做工。他带着几百元积蓄、对大城市的印象和动摇的梦想,回家了。

    回到老家,他发现自己虽然不喜欢工厂,但更难忍受农田。城市的马路上奔驰的轿车和自己的生活一点关系也扯不上,但总昭示了一种富有生活的可能。

    “总之,回去以后哪里都不习惯。”

    张彪蠢蠢欲动,他又想回到城市,哪怕只做一个打工的小人物,也比在农村做一个种田的小人物强。

    但他走不了了。

    父母一年前为他物色的女孩22岁了,在农村,对女孩来说,已经是不小的年龄,父母开出一个条件:出去打工,可以,但要先结婚生个孩子。

    张彪放弃了说服倔强父亲的念头,乖乖地结婚,一年后他有了女儿——娜娜。娜娜一周岁的第三天,张彪第二次急不可待地来到广州,他害怕在农村继续耽误时光,把青春耗费在没有希望的农田里。

    从25岁到28岁,张彪在番禺一家钟表厂又度过了三年青春。

    三年里,他无时不刻不想着改善生活,但对一个高中毕业的农村青年来说,呆在工厂,最远的前景也不过是当上“生产部长”之类的中层干部,而他早就厌烦了工厂的生活。

    张彪发现工厂外总停着很多拉客的摩托,他认识了一个老乡,老乡告诉他,拉客比打工挣钱多,而且随时能给自己放假。张彪动了心,他问:“办个营运的牌照很贵吧?”老乡像看外星人那样看着他。后来他才知道,大多数拉客的摩托仔都没牌照,媒体和政府总用一个词描述他们:黑车。

    28岁的时候,他用在番禺一家钟表厂打工积蓄的一半买了一辆二手摩托车,变成了一个面色黑黄的摩托仔。

夜幕下的永恒惊惧 

    摩托仔张彪时刻深陷于对执法部门和劫匪的双重恐惧

    “黑车”最怕交警查车。

    “罚款还是小事,车被没收就惨了。”张彪绝少白天拉客,他更喜欢晚上出动。一般十点以后才骑着他的摩托,从天平架租的房子出发,到凌晨五六点回去,每晚收入一百五十元左右。“最怕下雨,没人出门。”

    有一次张彪远远看见前面临检的哨卡,让后面的客人下车,客人说不用怕,就说你是我的表哥,送我回家的,然后他们互相告诉了对方的名字和地址。

    警察果然拦下了他们的摩托,两人对答如流,警察只好挥手放行,但回去的路上,张彪宁愿多绕几公里,也不敢原路返回。

    即使避开检查,晚上拉客的风险仍然很高。

    “就怕遇到抢劫的烂仔,偏僻地方随时都有被抢的可能,天天上班,天天害怕。”

    今年7月,广州市破获一个抢劫团伙,团伙7人里最大的22岁。一年多时间里,这7个白云区郊区的农家子弟杀害了8个人,其中6人是被他们抢劫杀害的摩托车搭客仔。

    他们先在市场、酒店门口晃悠,然后以乘摩托为名,将摩托仔骗到偏僻地段,与预先埋伏的两三名同伙一起持刀抢劫,遇到反抗便痛下杀手。6名死者死因全是失血过多休克死亡。

    这些死者里,有为儿子上学筹措学费的父亲,也有临时兼职的工地工人。张彪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许有一天,他将最后一次吃夜宵,最后一次骑上摩托出门,最后一次发动机器,最后一次踩下刹车。但他永远不知道,“那一天”是“哪一天”。

    今年3月16日晚上,张彪终于遇到了担心的事。

    凌晨两点,他载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同德围一条漆黑的巷子里转悠,年轻人没说具体的地址,只是让他“继续开”,张彪起了疑心。

    几分钟后,漆黑的巷子出现了一盏昏黄的路灯,张彪刹车,跳下来,对年轻人说不走了,路费也不收。年轻人似乎比他还惊慌,说,就在前面,马上到。张彪注意到,说话的过程中,他的手一直放在外套的口袋里。

    两人沉默对峙了十几秒,“记不清谁先动的手,他手里有刀,我捡了块砖头拍了他一下,他跑了,我也吓瘫了,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想赶紧走,他有同伙就麻烦了,但腿是软的,就是站不起来。”

    第二天,张彪才发现左臂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的手机也在打斗中弄丢了。

    “特别恨抢劫的,更恨飞车抢劫,害得我连生意也做不了。”尽管做摩托仔辛苦又危险,但张彪觉得,与种田和打工相比,他更喜欢开摩托,“每月至少能挣两千多。”

    从22岁到34岁的12年时间,张彪所能找到的最好的职业就是做个摩托仔。2个月后广州全面禁摩,张彪的生计就此终结。“以后怎么办?肯定不回老家当农民,也许把车开回河源,听说那里还没禁摩。”

    张彪的奋斗之路,还要走下去。(完) 

 
 

 
( 责任编辑: 魏晓航 )
 读图时代
粤贴精选
 
特别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