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妈妈跟我讲得最多的，是她儿时记忆中那片绿色的果树园。妈妈出生在当地一个比较富裕的大家庭，家里有一个很大的果树园。妈妈兄妹7人，她排行最小。每到果实成熟的季节，她就负责看守果园，驱赶前来啄果子的鸟群，捡拾掉在地上的熟透了的果子。

    妈妈说，那个果树园在她幼小的眼里简直就是个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清晨，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不绝于耳，快乐得像些天使。在偌大的果树园里，她就像小鸟一样是个小不丁点。她甚至不愿意赶走那些啄果子的鸟群，因为它们让她走进了一个美妙的音乐世界。在炎热的酷暑里，鸟语蝉鸣、果香四溢的果园，凉爽得像个世外桃源，妈妈就在那里编织着童年五彩的梦。直到那个伐林炼铁炼钢的火热时代骤然而至，妈妈的梦破灭了，她失去了那个绿色的世界，还失去了最疼爱她的妈妈。

    年幼的我对妈妈曾经拥有的果树园产生了无尽的遐想，却不曾体会她失去乐园的苦痛和惶恐。直到有一天，长大的我蓦然回首，才惊异地发现，曾经与我朝夕相伴的绿色世界已改变了容颜。漫山遍野的绿草地、野花丛、美丽的彩蝴蝶和蜻蜓已成为过去，我也慢慢地读懂了妈妈当时失去果园的心境。

    小时候的我，虽不曾拥有妈妈曾经有过的果树园，但也有属于自己的快乐天地。美丽的湘江蜿蜒流过我的家门，在清澈见底的河水里，我捡拾过各式各样漂亮的鹅卵石、美味的河螺，捉过活蹦乱跳的小鱼儿和钳痛我手指的小虾。村庄后面是连绵不绝的衡山群峰，山上满眼是枣树、松树，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树。树丛里经常可以看到野兔、野鸡出没。山坡上、小路边、田埂旁到处是绿绿的草、鲜艳的花。在那个绿色的世界里，留下了我童年太多太多的足迹。

    在外求学的十几年，我每年回家的时间不多，不经意中，却发现儿时绿色的乐园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成为了过去，就像妈妈的果树园已不再、母亲河源头“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风景不再一样。湘江还是那条湘江，山还是那些山，而山上的树越来越少，原来罕见的大洪水现在每年都会光顾，昔日的沃土已逐渐沙化……

    在外工作多年后我再回到老家，儿时的玩伴早已当了爸爸妈妈。而他们的孩子却已不再拥有我记忆中的绿色世界。他们手中拨弄的不再是我们儿时自制的各式各样的玩具，而是买来的和城里孩子一样的电动玩具。一切的一切，在不经意的一二十年中发生着。乡村孩子仅有的优越于都市同龄人的那些情趣难以再续。失望、悲伤涌上我的心头，为我、为我们的孩子失去的美好乐园。

    母亲和我都曾拥有过一段绿色的过往，而今却越不过时空的屏障，成为一种永恒的失落。在嘈杂喧闹的都市里，我只能在记忆中反复地品味、追寻那丝丝感觉，在都市的公园里，向我的孩子讲述那些本不遥远却遥不可及的往事。(邓旭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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