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开了,每当我看到新会的油菜田里,和苏北老家一样嫩黄的油菜花儿时,我就知道,清明节又到了。
在我的家乡,每逢清明,油菜花似乎都开得格外黄,黄得刺眼,黄得揪心,黄得几乎让人不忍面对。在这令人伤感的时节,它们就像是一幅幅巨大的黄色挽幛,祭给那些去了另一个世界的人们。
清明前后的周末,满山人潮一浪一浪地拍打在山间小路上,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在山间回荡,腾起一阵阵浓烟,这就是清明给我的记忆——热闹而其乐融融。全村老少几乎都出动了,青壮的挑着供品,年老的眼泪汪汪,携着孙儿孙女的小手,一拨人沿着蜿蜒小路蛇行于山岭之间。一年没光顾的祖坟大都荒草丛生了,等年轻人清理杂草、擦干净墓碑后,大家就摆上供品,点上香烛,看袅袅而上的烟柱随风而舞。这时候,小孩子,尤其是数代一脉单传的男孩就成了主角,被大人们哄着骗着跪在铺好的报纸上磕头,细声细气地祈求祖爷爷、祖奶奶保佑。
记忆中的清明上坟,总是和雨连在一起的。天气时晴时雨,地上泥泞不堪,一拨又一拨人在山间小路错身而过,手里拿着因爬山发热而脱下的外套,鞋子“穿”着一层厚厚的泥套,爆竹纸像一片盛开的红花。即使有人埋怨山路的泥泞,也没有人会抱怨时时降临的雨水,春天本来就应该是多雨的,纷纷而落的细雨,给庄稼生长提供了养分,也给人们增添了清明上坟的情趣。
不远处山脚下的村子,粉墙黛瓦,一缕缕炊烟顺着那高耸着的马头墙缭绕而上,顺风飘过来,和墓前点燃的纸钱青烟交织在一起,弥漫在小路上,久久不散。每到这时,我总在想,这不正是生与死的交融吗?生与死之间究竟有多大的距离?人生在世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有那么多的欲望和颓废,为了功名利禄去钻营,为了荣华富贵去投机,到头来不过是黄土一杯、荒冢一座,值得吗?
到新会工作以后,我似乎就没有真正地过过清明节。新会人的清明节,对我来说是很陌生的,我很难想象家乡的清明换上鲜花祭祀等“文明的外衣”后会是什么样。清明在我心里就是家族血脉的团圆节,是一场传统的、虔诚而庄严的祭祀,是一次重新感悟人生的机会。清明是有关家的回忆,我的清明时节没有断魂,只有思念。(本质)